漫修东吴学术论坛第43讲:对实在国际法的批判性反思

发布者:范茜发布时间:2019-12-17浏览次数:91

2019年12月11日晚七点,北京大学国际法研究所所长、中国国际法学会常务副会长李鸣教授应邀在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以《对实在国际法的批判性反思》为题进行了一场精彩讲座。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国际法教研室主任张利民教授担任主持人,国际法教研室郭树理教授、朱明新副教授、周杰讲师、何驰博士以及来自芬兰赫尔辛基大学法学院的张康乐博士参加了与谈;王健法学院孙国平教授出席了讲座。来自王健法学院的本硕博学生以及其它校内外人士数百人聆听了李鸣教授的讲座,会场济济一堂,气氛十分热烈。

讲座伊始,李鸣教授以邓小平同志提出“加强对国际法的研究”指示以及北京大学开办全国第一个国际法本科专业为背景,向大家介绍了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加强国际法研究的原因。国际法,顾名思义就是国家间的法律,而改革开放之后,中国需要与国际社会发生更为密切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交往,国际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中国国际法学者而言,学习国际法就是学习国家之间交往的规则、原则的总和,而这恰恰就是19世纪以来国际法理论中占主流观点的实在国际法对于国际法的定义。李鸣教授指出,在一定历史时期,实在国际法对于我国参与和加入国际秩序是必不可少的;我们顺利地加入了诸多国际组织、缔结了大量条约并参与了诸多国际重大事件的谈判,这要求我们熟稔地掌握实在国际法的术语和规则;长期以来,中国的国际法学研究也主要集中在对实在国际法的制定、解释和适用上,力图掌握一套客观、中立和公正的国际法规则体系。

但是李鸣教授指出,这种将国际法等同于实在国际法的思维方式存在误区。随着中国国家实力的增强,跳出实在国际法的局限,反思实在国际法以及附着在实在国际法理论上的一整套思维方式,对于当下的中国国际法学术界显得尤为必要。因此,李鸣教授着手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力图在展现实在国际法全貌的基础上,对其进行批判性反思。

第一,李鸣教授通过对国际法史的梳理,阐明了实在国际法战胜自然法成为国际法主流理论的进程。从古罗马的“万民法”到格劳秀斯的《战争与和平法》;从“万国公法”到“国际公法”的变迁。李鸣教授指出,实在国际法占主导地位并非偶然,除了受到当时的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的影响,更与欧洲向外殖民扩张紧密联系在一起。此种被冠以法律形式的规则体系能够为殖民者统治殖民地提供工具,所谓的“不平等条约”就是典型例证。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仔细审视实在国际法的内容,就会发现其主要是欧洲学者根据欧洲民族国家的实践(主要是外交实践)建构或塑造的法律,充满了“欧洲中心主义”的色彩。

第二,从实在国际法的预设和假定上,李鸣教授也逐一进行了批驳。李鸣教授指出,实在国际法学假定了一个自治的国际法,国际法被视为一个自成一体的封闭体系,法律就是法律,与政治、道德无涉。但是,李鸣教授指出,这一宏伟的法律蓝图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只存在学者的脑海中,如凯尔森的纯粹法理论,罗尔斯的万民法等。但这一脱离国际社会土壤的国际法不能够反映国际社会的现实。不接地气,不来接受事实的检验,实在国际法是无法做到自洽的。

第三,在揭露了实在国际法自洽的幻想后,李鸣教授指出国际法不仅难以割断与道德和政治的联系,而且与道德、政治密不可分。如果透过现象看本质,遵循事物相互联系的观点,并考察(国际)法律原则、规则的实际功能,我们就会发现,法律原则、规则与国际政治密不可分。如果将国家界定为权力,将国际政治界定为权力维护和追求利益及价值的过程,法律原则、规则只不过是国际政治的法律形式,其本质是国际政治。

第四,李鸣教授指出了法律解释之于国际法的重要性。通过一系列的案例,李鸣教授指出,国际法和国内法一个很大不同,就是国家是法律原则、规则的主要解释者,国际法主要是国家自我解释的法律。而国家对外政策都以最大限度维护和追求自己利益和价值为目标,无一例外都将国际法朝着对己有利方面解释。在这种情况下,用渊源来区分法律规则与其它规则,区分实然法和应然法没有意义,这就对实在国际法所主张的客观、中立提出了挑战。

最后,李鸣教授总结到,实在国际法学最大问题是切割法律与政治的关系,但这种切割不仅与它所说的实在国际法自相矛盾,而且与国际法实践不符。国际法自治的假定不能成立。实在国际法学对国际法的认识是肤浅的、简单化的。因此,它只是对国际法的一种认识,绝非认识国际法的真理。李鸣教授指出,国际法是一门技能。目前中国在综合国力上几乎不输他人,但缺口在于掌握国际法技能的人。西方在掌握国际法技能上具有先天优势,这种优势使得西方在国际法上能够长袖善舞。我们要奋起直追,希望寄托在年青一代。

在李鸣教授发表完演讲后,国际法教研室郭树理教授、朱明新副教授、周杰讲师和赫尔辛基大学的张康乐博士就李鸣教授的讲座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就国际法的客观性、国际法的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国际法的工具性等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李鸣教授也作了清晰的回应。在座各位同学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李鸣教授热情地进行解答。讲座在轻松、幽默和热烈的气氛中顺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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